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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祖方言寫作切磋(1) 文章改寫 --閱讀人次 : 1688 (三之1)
去年暑假蒙台北愛樂之邀,回馬祖和在地學員就「方言歌詞創作」一事做切磋。我非專業的作詞人,只能將大學時代,在詩、詞、曲課堂上習作的心得和經驗,有系統的提出來向大家做報告。因為時間有限,當時是選馬祖方言聲調的調值、韻律以及相關的問題為授課內容,希望學員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,瞭解漢語最重要的聲調,它在語言溝通或語意表達上所扮演的角色。在研習過程中,有許多學員對「書寫」總是抱持敬畏之心。第二次上課時,我別無選擇,只好用最基礎的入門功夫,帶著大家一步一步的向前走。
我在大學中文系講授《歷代文選及習作》,這是要學習使用文言文寫作的科目。因為難度高,一開始學生也是叫苦連天。我除了指導寫作技巧以外,花更多的時間為他們做心理建設。後來我為同學開了一道巧門:看到題目,先寫大綱;根據大綱做文章布局;接著寫一篇簡單的白話文;再把白話文翻譯成文言文;最後,交卷、離開教室。同理,若把白話文翻譯成方言,就是方言散文;若把白話文濃縮成方言長短句,注意韻腳的安排,就成方言的詩、詞了。為了研習需要,我到《馬祖日報》選文章,下載塘岐國小劉宸瑀小朋友的作品做示範。希望學員能接受我的建議,借反覆的練習,讓自己熟練方言語彙、語境、語法的特色。進而能隨心所欲地用方言表達個人的意念。
任何事都是起頭難,努力的寫,勇敢地發表,將來必有佳績。因限於篇幅,本單元分三次刊出。第一篇是劉宸瑀小朋友的原作,我則據此改寫成以下幾種文體。
〈我的媽媽〉(國語版)
塘岐國小 劉宸瑀原著
我的媽媽是開店的老闆娘。她的眼睛大大的,頭髮有些長,身材不胖也不瘦。平日說話總是很豪爽,所以她交了許多好朋友。
當我和哥哥很乖時,溫柔的媽媽會輕聲的對我說話,讓我感到幸福快樂;當我和哥哥鬥嘴不聽話時,生氣的媽媽像一隻兇猛的老虎,讓人感到害怕。
媽媽是個很會做生意的老闆娘。每到淡菜旺季時,爸爸會一大早將新鮮的淡菜採收回來,而厲害的媽媽一下子就可以將它賣光,還讓每年的觀光訂單增加,讓我們家賺大錢。
媽媽也喜歡去旅行,她每年會安排去不同的地方旅行;媽媽也喜歡吃美食,也都會安排時間讓哥哥和我也能參加。
我要對辛苦生下我的媽媽說:「謝謝」,謝謝您的細心照顧,我會好好聽話報答您的。(本文原刊於104年6月20日《馬祖日報‧副刊》)
〈我的媽媽〉
(陳高志方言改寫)
我嬭(媽)是開店的老闆嫂。伊的目睭野大,頭髮有劣(ㄌㄞˇ,laiˇ)長,身材[勿會]肥也[勿會]瘦。平時講話都是野大聲,固予講,伊交著野[多束](ㄌㄚ^,la242)好朋友。
我共(和)依哥野定著的時候,好疼款的我嬭(媽)會輕輕聲的共儂家講話,總款我就感覺幸福快樂;萬一兄弟哥冤家[勿會]聽話,肝火底熜(ㄗøㄩ兀,tsøyŋ)的依媽就像蜀頭兇惡的老虎,渾(ㄏㄨㄥˇ,huŋˇ)儂看伊都會驚。
我媽野會做生意。每蜀年殼菜季節蜀遘,依爹蜀早就出海,揢(ㄎㄝㄎˋ,kˊɛkˋ)鮮的殼菜討(摘)轉來,俐落(努力)的我媽兩下手(一下子)就有耐揢(ㄎㄝㄎˋ,kˊɛkˋ)賣澈(賣光ㄊㄚˊ,tˊaˊ)去,台灣客的訂貨單單,每蜀年都有增加,儂家厝咧趁(賺)野[多束]錢。
依媽真愛去旅行,伊每蜀年會安排去[勿會]蜀樣的地方旅行;依媽也真愛食好食的乇(東西),每蜀輪都會安排時間吼(ㄏㄡ+,hou33)儂家兄弟哥齊去。
我著對辛苦養我的娘嬭講蜀聲「謝謝」,謝謝汝的細心照顧,我會好好聽話、上緊讀書來報答汝。
【註解說明】:
文章中有一些國字的方言讀音,無法用注音符號精確的注出,所以,以羅馬字音標為準。
1.劣(ㄌㄞˇ,laiˇ):一些些、一點點。是約略的語氣詞。
2.熜(ㄗøㄩ兀,tsøyng):非常生氣的形容詞。
3.渾(ㄏㄨㄥˇ,hungˇ)儂:任何人。
4.揢(ㄎㄝㄎˋ,kˊekˋ):虛字之一。可以解釋成:幫、為、把…等。它是入聲字,末尾的ㄎ不發音,同屬閩方言的閩南語用ㄍ。無論用ㄎ或是用ㄍ,它的功能都一樣,是扮演堵塞的角色,也就是立刻把尾音收住,讓它產生短而促的語音特色。
5.吼(ㄏㄡ+,hou33):此字的意思很多元,可以表示對長輩的稱呼、邀請。也可以表示對晚輩的吩咐。
(未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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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州話的「固予講」,意思等於國語的「所以說」,「固予」也可以寫成「故此」。馬祖母語教材《福州語》5(上)P.41倒數第2行就有「故此」這個語詞。福州話的音變條件非常繁複,「此」字本音本調唸ㄑㄩ+,但是受前一字的韻尾影響,「此」字聲母的ㄑ(應該是ㄘ才是)會變讀舌尖面濁擦音「ʒ」,這個國際音標有的電腦無法呈現,它看起來有一點像阿拉伯數字的3,如果一不小心看走眼,會誤以為是注音符號的「ㄋ」。讀者朋友也可以參閱《福州語》教材後面的附錄〈標音方式說明‧聲母項目17〉即可明白。因為音變的結果,唸起來很接近「ㄩ」的音,所以,我在方言寫作時都是用「固予」。它有「所以」的意思,在方言文法上是表示「肯定的結果」,有「連接分句」的功能,所以,它也等於國語的「因此」。除此以外,國語的「還有」馬祖話說ㄍㄨˋㄡ^。母語教材《福州語》一律用「故有」。我也不太認同如此寫法。因為,語詞既然有「肯定」、「確定」的義素在內,用含有「堅決、明確、確實、本來已有」字義的「固」字更為貼切。
無論是「固予」或是「故此」,它們都是語氣詞之一,語氣詞本身是沒有文字的,這種現象姑且稱之為「有音無字」,絕大部分是假借其他的漢字來代用,只要是音同音近即可。如古文獻上的「姑且」也可以寫成「固且」。前述做「所以」解釋的「固」、「故」,古書也有用「顧」的例子。如,《舊唐書‧魏徵列傳》:「於是手詔停婚,顧其家漸衰矣。」文句的意思是說:「皇上下詔書廢除婚約,『所以』他的家族漸漸的衰敗下去。」
感謝念慈網友的回應。簡單的說,「固予講」,就是國語的「所以說」。用「予」是遷就「此」字音變的結果。做虛字、語氣詞使用的ㄍㄨˋㄩ+,漢字寫成「固予」、「故此」皆可,因為文獻上都有「固」、「故」做「所以」解釋的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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