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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牛肉麵】 --閱讀人次 : 3338 學校附近有一家牛肉麵店名喚「牛師父」,小有名氣,食桌的玻璃墊板壓著美食報導的剪報,老闆是退役老士官的第二代,母女檔掌廚。午餐時間跟同事來過幾次,一位難求。
麵店牆上掛著壓克力看板,大意說,老闆大陸親戚的祖父是清宮御廚,家傳三代牛肉麵製法,老闆曾親往北京請益,學得一身手藝,回台開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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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點納悶,已故的飲食文化研究者逯耀東教授不是說過,牛肉麵其實是大陸來台老兵所創,與台灣數十年來的經濟發展、文化變遷,族群融合都有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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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民初移台灣,耕田犁地,載貨拉車,重活都交給了牛,所以一般家庭是不吃牛肉的。五零年代,由於鄉愁與生計,退伍老兵在台北的南昌街、杭州南路一帶開始設攤賣麵,將牛肉與白麵共煮,再摻入岡山空軍眷區的豆瓣醬(多從成都撤退),而成了川味牛肉麵。逯教授說,這一味,他到四川遍尋不著。
這兩天轉寒,後龍風又大,特別想吃牛肉麵,去到「牛師父」,還是滿座。等到坐定,鄰桌一男三女,大學生模樣,顯然慕名而來。其中一位女生可能加了太多的辣椒醬,剩下半碗直呼吃不下,於是四人便玩起猜拳遊戲,輸得人要從半碗辣麵中挟一口吞下,玩得不亦樂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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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台北念書時,宿舍邊的龍泉街也有許多牛肉麵攤,那時多半都吃牛肉湯麵,只能聞味,不見其肉。遇到領公費或家教薪資,或者什麼值得慶賀大小事,才慎重其事地點一碗牛肉麵。換句話說,牛肉麵是作為行為獎賞的「正增強」,像海豚跳完火圈後得到一尾小魚那般認命、快樂。
都說「婉君」時代來臨,原來視為當然的規則與典範正快速變化,一個巨大的、陌生的、看不到邊線的世界已然成形。創始於台灣的牛肉麵要到大陸取經,連吃牛肉麵都可以變身為懲罰,當做行為的「負增強」,在吃飽喝足之後提供歡樂的笑點。
好像在哪裡讀到:「當我們年輕時,世界已經很老了。」這原是對傳統積累的尊重,強調群體生活的穩定與延續。但近些年來,我怎麼覺得:「我們逐漸變老,世界卻愈來愈年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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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宏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