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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 漢 母 親 --閱讀人次 : 4113 在村裡人眼中母親就屬於那種,人高馬大、強壯有力、眉毛粗粗膽子大,開朗不拘小節的個性,做起事來蠻幹實幹,想做馬上就去做,任何事都難不倒她,尤其是男人做的粗活,個性剛強,只恨不是男兒身,從北竿白沙下嫁給我們依爹,剛好依爹那時已從商改行“捕魚“她一人可抵三人用,算依爹娶對人了,所以親友們喜歡喊她大漢、大漢。
我家和一般打漁人家一樣,一樓放漁具、煮蝦皮,二樓是全家吃、喝、拉、睡的地方,因家是住靠海第一間,所以也是全村漁民魚貨交易、聚會、等待“出江“(出海捕魚),及家屬等待漁船回來的聚所,常常一大清早4、5點就有人推門進來等待。據點的班長發槳及馬達船的扳手,且每人說話的嗓子都很大,當在江中就開始喊叫,請家人下來挑魚貨,就更顯出我家樓下是多麼的熱鬧,也是14據點阿兵哥練刺槍術的地方,亦是我們小朋友玩捉迷藏的最佳場所;還有大海邊,是我們孩童打棒球、躲避球、捉螃蟹、撿海螺等等的天地。
而我們大漢母親每天就穿梭在其中,上山下海無所不做,有時還偽裝男人跟依爹偷跟去捕魚,害阿兵哥直喊,阿水媽,您不要害我,挑魚獲,搖舢舨船,抬漁網,許許多多男人做的粗重活她都賣命的在做,每次翻開看她背後戰果,龍骨都做斷了,開刀留下很長的疤痕,可見當年是如何賣命,稍有空閒就帶著她自製的草鞋,及挖海螺的工具回北竿海邊挖寶。
大漢母親的姐妹有個特點,見年輕人就稱呼依命、依命(寶貝、寶貝)留給人很深刻的印象,在大漢母親剛直的個性下,還懷有一顆菩薩心腸,每回遇到較困苦的人,就會和我們使個眼色,我們就知道要怎麼做,每回要幫她添購衣物、鞋子等都很難找,因她個子大,好不容易找到給她時,反而問我們怎麼沒買給外傭穿,每年都提醒我們一定要幫依爹做生日,自己都捨不得做,一生都替人著想。
阿水伯阿水媽這是據點阿兵哥說二老的稱呼,每次移防時都要交接下去的,阿水媽為人四海又大方更愛熱鬧,每逢過年過節時,都會煮一堆好料請隔壁阿兵哥們吃,以了他們思鄉之苦,部隊裡有欠缺東西就往阿水媽家中借,有時來一些新兵要挑水回去煮飯,往往借去的鐵桶都變形回來,她就哈哈大笑直說沒跌倒就好,常笑到眼淚都流出來,讓人不知她是在哭還是笑,以前的士官長鄉音比較重新兵又聽不太懂國語就會常起衝突,二老就會去勸和,因軍營很簡陋,每次遇到颱風,阿兵哥們帶著家當,全部住在我們家,所以二老常會頒到”軍民一家”的扁額。
這回依她的心願帶回馬祖,本已昏迷,要走了,但她聞到馬祖的空氣竟又活了一些日子(以前她常說,只要聞到馬祖的空氣什麼病都沒了),期間,我們一直抱著已聞到馬祖的空氣,一定會有奇蹟出現,每天還跟她說您是大漢,這點小病難不倒您,振作點,我知道她撐的很辛苦,故作鎮靜,不想告訴她實情,一直懷抱著奇蹟會發生在她身上,但大漢母親還是倒下了,再也沒起來了,或許是依爹不忍心看她的大漢受病痛折磨就帶她去了。
在治喪期間,住在家裡又讓我重溫到小時的感覺,雖然人事已非,但左右鄰居的感情依舊是那麼的好,賣力的在幫忙甚至整個村莊都動員起來,這就是馬祖人的特點,在外地不可能感覺的到,大漢母親住院其間多蒙院長親切的問後,志華醫師的配合,親切又美麗的護士小姐照顧,堂嫂、堂姐、寶清嫂、玉琴妹及許許多多的親友關心等等,太多太多人的幫忙陪大漢母親走最後一程,銘感在心,相信我們的依爹及大漢母親在天一定會保佑住在這神仙島上的居民,平安快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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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瑞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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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外婆您好:
我是您的外孫女 曉嵐。時間過得很快,我已經二十七歲了。回想起小時候,與您和外公在馬祖生活的情景,令我難以忘懷。長大後回想起來,是一段深刻的回憶。而今,那些點點滴滴,卻已成追憶了!
小的時候,每逢年節慶,媽媽都會帶著姊姊、弟弟和我,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從家裡坐著火車,到基隆碼頭,等待傍晚,搭著雄赳赳的「525」軍艦,回馬祖返鄉過年。那時,我的心情相當興奮且期待,期盼見到外公外婆的心情湧進心頭。歷經數十小時的時間,一百多海浬的航程,清晨時分,我們終於抵達馬祖「福澳碼頭」。迎接我的是冷颼颼的海風,看到的是一線之隔的山海,再遠遠看去,一位身穿棉襖的婦人,在起勁的向我們一行人揮著手,大聲有力的喊著媽媽的名子「月妹」,那就是外婆!。我和姊姊高興的向前奔去,外婆來接我們了!不畏寒冷的海風,不怕路程的辛勞,為了見我們一面,您奮不顧身搶先到碼頭迎接我們,心裡的感動和喜悅像浪花一波波的激起。接著下來的日子,就是展開一連幾天有著陽光、歡樂、沙灘、海浪、刺激和幸福的馬祖體驗之旅—優美的山色、新鮮的空氣、鮮美的魚貨,樸實的漁村,閒優的步調,和一對慈祥和藹的外公外婆。在馬祖的生活點滴,是一種特別的回憶錄,我也能驕傲的和同學分享,因為,我有個不同於他們所擁有的故鄉,這是讓我印象深刻的記憶!馬祖—對我來說,像是心裡的一個謎,不知她是個什麼樣的地方?但是在這裡生活過後,我很清楚知道,這裡是個有著濃濃人情味的故鄉。
還有,我還有一位刻苦辛勤的外婆您啊!在艱苦的漁業生活中,外婆幫外公辛苦的將一家生活重擔擔起,變賣魚貨攢錢養家,讓一家人過著溫飽無憂的日子。在我小的時候,也同樣細心地被照顧著,不致受到一點傷害。您的雙手就像是溫暖的靠岸,保護著我們。還記得小時候,近黃昏時,外婆挑著扁擔,帶著我和姊姊,到酒廠下的菜園灌溉施肥。當時的您,七十多歲,仍然親自,雙肩挑著肥料到菜園種菜,為的就是收成後,讓我們能吃到您親手種的青菜。不單單如此,還有紅肉西瓜,那是需要付出相當的時間照料,您不但辛勤地栽種還樂此不疲,成為您生活重心的一部份,到夏天等收成時,我們迫不及待吃著外婆種的西瓜,這種在碧沉西瓜豐沛的汁水中,就像享受著醍醐灌頂的清涼痛快,是別的季節都不會有的專利,我和姊姊都吃得好過癮,您看了也滿足的笑了!您把收成過多的就熱心地送人,讓街坊鄰居也分享到您的成果。這樣的日子,真的讓我過得好快樂,好快樂!
親愛的外婆,我知道,這一年來,您承受病痛之苦,看著您的雙手佈滿一塊塊被針孔扎滿的瘀青,而您仍抱著堅定的求生意志。看著難過的您,我真的好心痛!您受苦了!我們都於心不忍,多麼希望能有奇蹟出現在您身上,但,您卻還是離開了我們,離開愛您的家人,任憑我們有多麼不捨啊! 外婆!您一路好走,天上的神會帶領您到極樂世界的那一頭,菩薩會在您身邊保佑著您,我也會每天唸阿彌陀佛迴向於您。也希望您能在天上保佑舅舅、阿姨們,保佑他們的家庭平安、幸福,願您在天堂和外公能過得很快樂。等來世,我們再來續祖孫緣,一起再到您的菜園種菜、替您洗頭髮、每天晚上幫您摸腳,跟您一起談心聊天,好嗎?
您的外孫女 曉嵐 98.04.26 於台灣桃園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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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瑞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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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小姐的這篇「大漢母親」,訴說的是勤勞堅忍、樂天知命的馬祖婦女群像,文中的生活場景讀起來是這麼親切熟悉,好像把很多回憶都找回來了,真是一篇真情流露的好文章。
說到馬祖人濃濃的人情味,我常被我先生的同學們感動。幾天前大清早,我開車載先生到台北某處與他的同學們會合,他們一行人、一台箱型車、一身黑衣素服,正準備前往參加某位同學母親的告別式。
「全台灣,大概只有你們馬祖同學才會這樣吧!」我對先生說。
人到中年,紅帖越來越少,白帖越來越多,週遭長輩一一辭世。這幾年,我先生跟著他的馬祖老同學們,參加告別式的次數也越來越多。從台北到桃園,這群同學只要一通電話,總會義不容辭前往幫忙。同學之間需要協助,也是盡其所能伸出援手,這種真摯深刻的情誼,在人情淡漠的今天,更顯得可貴動人。
熱情、真誠、善良、樸實,這是馬祖人特有的標記,馬祖真是一個可愛又溫暖最多的地方,每一回,她總是讓我充滿期待地來,又幸福滿溢地回台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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